每日囧S

[伊奈斯雷] 明日AO 08 (END)

湯姆克魯斯主演《明日邊界》(Edge of Tomorrow)電影PARO

前文:

明日AO 01 02 03 、 04 傳送門050607


真的一口氣完結啦!!

但為了一口氣,所以這回很長,慎!


--


「你該慶幸你是瑟拉姆的未婚夫,我並不打算把你當成敵人。」說這句話時伊奈帆的表情超級認真,雖然他每句話都很認真。

 

「呃……」不是敵人都這樣了,斯雷因不禁疑惑以前被伊奈帆當作敵人,還把他槍擊到瞎眼傷腦的自己居然還能沒受什麼傷,好端端地活到現在,也許可以去申請列入世界十大不思議。

 

 

「你還好嗎?」伊奈帆走向斯雷因,仔細查看,這人身上又增加的好幾道血痕,眉心細微靠攏。

 

「不礙事,只是皮肉傷而已。」斯雷因輕描淡寫地搖搖頭。

 

又在逞強。剛才要不是他及時趕到,搞不好就真正失去他了,一想到這裡他不自覺握緊拳頭,這個人老是在勉強自己,以為自己可以承擔一切,伊奈帆心底泛起一股焦躁,赤紅的瞳孔罕見浮現怒色,手掌出奇不意地朝斯雷因身上一拍。

 

「啊!!」斯雷因全身的傷都被牽動,脫口痛呼,又驚又怒道:「你幹什麼!」

 

「看起來不像沒事?還是先治療一下吧。」剛才被庫蘭卡恩踩著,可能有骨裂什麼。

 

「我說沒問題,倒是你,之前失血不少吧,輸血完就應該要好好休養,怎麼過來了?」斯雷因也一臉不滿,彷彿這個人的出現很多餘。

 

「我沒事。現在也不是休息的時候。」

 

「你……」兩人同時意識到彼此都已狼狽不堪還如此頑固,誰都難以說服誰,不約而同相視苦笑。

 

「那麼,儘速去解決掉Omega吧。」斯雷因決定不再爭辯。

 

「的確不是玩鬧的時候,是該正經幹活了。」伊奈帆點了點頭,走回庫蘭卡恩身邊,一抽佩刀就往他的大腿插下去,噗滋一聲手起刀落,紅色的濃稠液體立刻從傷口溢出,光潔的地板上很快漾開一汪鮮血。

 

「回答我,瑟拉姆在哪裡?」伊奈帆可不來火星貴族那套,言簡意賅,半句敬語都不用。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庫蘭卡恩狠狠瞪向他,這個地球軍英雄果真不好對付,但他現在連咬舌自盡或是弄出臼齒內毒素的氣力都沒有。

 

「不,所以我也沒期待你會說實話,我本來就打算自己查。」刺一刀放血才是重點。

 

「……」這個人刀子戳下去後那一轉絕對是故意的吧?

 

伊奈帆為左眼裝上連線裝置,準備駭進月面基地系統,取得所有監視系統影像資料,無論Omega藏身在哪都將無所遁形。

 

斯雷因立刻阻止他:「等一等,你不要再使用左眼,這邊就讓我來找……」

 

斯雷因話未說完,周圍空氣像被埋進一條長而曲折的隧道,瞬間帶來一種沉悶的窒息感,響起一道與抑鬱氣氛反差極大的清純聲音:

 

「我在這裡。」成為Omega的艾瑟依拉姆風姿綽約地翩翩降臨,「我就在這裡喔,伊奈帆、斯雷因。」一句對伊奈帆而言最深情的話,面對扎茲巴魯姆的死亡槍口卻不躲不閃,甚至還幫他擋下致命子彈。

 

伊奈帆禁不住動容,記憶一直追到遙遠的少年時代,勾起他無數心緒,便是這句魔咒讓他奮不顧身去保護及拯救那位少女。

 

「陛下……!您不該來這裡……快點離開。」庫蘭卡恩對於艾瑟依拉姆的現身大吃一驚,焦急不已地朝他效忠的Omega喊道。

 

「庫蘭卡恩卿,我不會丟下您自己逃跑的。」即使自己的騎士被打倒,艾瑟依拉姆仍充分展現她的善良體貼,「再說連守護我的第一Alpha都不在的話,我又能逃去哪裡呢?」

 

艾瑟依拉姆還是穿著多年前那套洋裝,潔白無瑕,高貴端莊,她矜持的微笑渾然天成,完全不會被認為有半分虛偽,如同從被讚頌的詩歌中走出來真正王族。幼時受到救命之恩的斯雷因不用說,即使是受到暗殺而逃難中的那段青澀歲月,伊奈帆也很難不被那股純潔出眾的氣質吸引。

 

「而且,我很想念你們,無論如何都想要見一見面呢。」艾瑟依拉姆溫柔看向那兩位如今已成年的男子,翡翠般的碧瞳情不自禁流露出一種懷念,不知情的人看起來完全是一種老友久別重逢的溫馨。

 

「更何況,伊奈帆與斯雷因的能力我很清楚,即使我再怎麼躲藏也沒有用吧?」艾瑟依拉姆步履輕盈,完全現身於他們面前。

 

「……」伊奈帆不發一語,一確認對方的身形就立即拔槍射擊,完全沒有半分遲疑。

 

「界塚伊奈帆!」斯雷因大驚失色,伊奈帆的行動太迅速俐落,沒有半點預警說開槍就開槍,他沒有阻止的機會,縱然對方是Omega,居然能二話不說就對艾瑟依拉姆射擊,腦袋陷入一瞬間空白。

 

隨著連續響起的槍聲,子彈卻全數暢通無阻地穿過那纖細的身影,沒有對Omega造任何傷害。

 

「投影嗎……?果不其然。」伊奈帆面不改色,沉穩地更換彈匣,他早已料到這種可能性。

 

「你……你太亂來了!萬一不是投影怎麼辦!?」斯雷因急怒道。

 

「對方可是Omega,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反正他也沒有瞄準要害。

 

「跟你當年在種子島擊墜我一樣嗎!?」雖然知道伊奈帆行動正確,斯雷因還是非常火大,「你這傢伙這幾年一點都沒變!」

 

伊奈帆淡淡一笑,這隻蝙蝠不也是沒變?然後他望回眼前的Omega,不無感嘆地道:「但是五年不見,瑟拉姆小姐在朋友面前倒也學會偽裝了。」

 

「實在是情非得已,畢竟以前的伊奈帆也絕對不可能對我開槍呢。」

 

「也許我們都不像以前天真,但是,我想瑟拉姆小姐很清楚,我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將妳從Aldnoah統合意志中解放出來。」

 

「該不會艾瑟依拉姆陛下根本不在這裡?」Aldnoah的投影可以穿越百萬公里,她大可不必親自現身,斯雷因臉色有點難看。

 

「不,瑟拉姆一定就在這裡。」伊奈帆冷靜分析,這裡先前有蕾穆麗娜公主還不好說,但當她失去力量,伊奈帆仍靠著Alpha血液對Omega的聯結開啟了到達這裡的時空門,其次,瑟拉姆提到想見他們不是謊話,所以Omega必然就在月面基地。伊奈帆即刻給左眼下達指令,義眼不斷發出輕微機械音,全力搜尋可能的藏身之處。

 

艾瑟依拉姆無視正為她本尊而苦惱的2人,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景觀窗前,立於不遠處是Aldnoah鬼斧神工的時空門,但她的視線穿過宏偉的遺跡,遙望更遠的彼方。

 

「在38萬8千公里之外,宇宙中珍貴的寶石,我們人類的發祥地,在我幼年時斯雷因為我解說了地球上那麼多美好,使我一直對這顆孕育萬物起源的藍色行星充滿憧憬。前往地球那段時間裡固然相當令人興奮。但是,當我在庫魯特歐揚陸城的景觀間眺望地球時,覺得雖然距離很遠,卻也一樣無損於欣賞她的美,而且比起真正身處其中的時候,更令人覺得安心……與安全。」

 

「雖然月面基地是皇妹所鍾情的地方,但其實我也不討厭這裡。」艾瑟依拉姆歪著頭想了想:「或許我跟蕾穆麗娜也有相似之處呢。」

 

「只不過太遙遠的話,又無法得到身歷其境的體驗,真難兩全其美啊。」

 

一隻隻鳥類憑空出現,飛翔在這個封閉空間中,振翅的聲音如此鮮明,七彩絢麗的鸚鵡、大型兇悍的猛禽、象徵和平的鴿子、當然還有代表自由的海鷗。鳥兒們暢快翱翔,鳴叫聲忽高忽低,甚至有好幾隻停在黑色塔爾西斯的機身上,把這台威猛無匹的機甲當成巨大的遊戲棲木,活靈活現地跳躍玩耍。

 

「雖然這只是投影,但我一直很想再和你們一起看鳥。」艾瑟依拉姆張開手臂,四周又冒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花卉,寒帶的、熱帶的、沙漠的,雨林的,滑稽地一同盛開,遠比當初斯雷因為她在揚陸城內打造的庭園更豐富艷麗,帶著濃烈芬芳氣味的花瓣從虛空中落下,四周響起的卻是浪花拍打的海濤聲。

 

艾瑟依拉姆像在丟卡利翁號甲板上轉著圈,輕盈的裙角飄了起來,她快樂地哼著小調,天真爛漫的性格表露無遺,如同還眷戀童年遊戲的小女孩,向兩人伸出了手:「跟隨我吧,我們一起去地球。」

 

「我們也打算接瑟拉姆小姐回地球。」伊奈帆不為所動,意有所指地從另個角度解讀這句話,「但我想先請Omega告訴我,Aldnoah為何要干涉這個次元?」高次元的意志進入低次元,不僅形態與能力受限,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瑟拉姆停止旋轉的步伐,一瞬間又回到典雅華貴的女帝,露出溫婉的微笑:「干涉本身就是目的。」

 

「Aldnoah需要藉由依附高感知生物做為驅動媒介,才能在這個次元活動。雖然是干涉,但我們都可以保有原來的意志與人格,所以不但不可怕,還能得到新的力量……而且是造福全人類的力量。爺爺生前說過,要好好利用Aldnoah的力量,給人類帶來幸福……而這也正是我的希望。」

 

「那麼實現那個目標的具體方法是──讓地球上的人類都受到Aldnoah意志干涉?」伊奈帆微微挑眉。

 

斯雷因震驚地看著艾瑟依拉姆,難以置信問道:「除了統治者Omega的妳以外,全部人類都成為Alpha或Beta嗎?」

 

「為了永遠地、真正地走向和平。」

 

伊奈帆罕見地露出促狹的表情:「跟當初第二次地火戰爭中斯雷因.特洛耶特伯爵的目的有某種程度的相似呢。」

 

「……別再提以前了!」斯雷因沒好氣白了伊奈帆一眼。

 

「不一樣的地方是……」伊奈帆歪頭想了下,然後正經八百道:「可能妳的做法比斯雷因的成功率較高。」

 

「界塚伊奈帆!」斯雷因嘴角抽了抽,惡狠狠地瞪向伊奈帆。

  

艾瑟依拉姆忍俊不禁:「有伊奈帆的肯定真令我開心。那麼,為了增加成功率,我將認命我所選擇的Alpha來保護我、輔助我,你們兩位無疑都是我寄予重望的人選。」

 

「艾瑟依拉姆陛下!」庫蘭卡恩掙扎地爬起來,「他們太危險了!」

 

「庫蘭卡恩卿,你不會反對吧?」艾瑟依拉姆落落大方的微笑裡卻有那麼一些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她無機的翠綠瞳眸掃了眼第一Alpha,高貴的Omega微歪著頭,可愛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困擾:「唉呀……你受傷了?流失了不少血液喔?庫蘭卡恩卿,這可糟糕了。」

 

「陛下!我沒事,我……」庫蘭卡恩面如死灰,流失大量蘊含力量的血液卻又無恥地沒有去死,艾瑟依拉姆這席話讓他有點背脊發涼。

 

「這便是干涉本身就是目的的真相嗎?當所有的人被干涉,自願受到Omega的統治,或許是能帶來和平,但那樣我還是我嗎?還是只是被Aldnoah控制的傀儡,我恐怕無從分辨。」

 

「不用擔心,你們都有過經驗,應該很清楚,大多數時候,Aldnoah對你們的影響是不知不覺的,既不會痛苦,甚至得到力量的感覺是美好的。」

 

斯雷因反問:「那需要我們屈從的少數時候呢?」

 

「就跟毒品一樣。」伊奈帆淡淡輕哼:「依賴、難戒、受蠱惑與被控制。」

 

艾瑟依拉姆對這樣的諷刺並不以為意,輕輕搖頭:「人類為何總是這麼自我中心呢?享用著無極限的能源動力、遠超過地球水準的高科技、結構安穩的永久和平,可以自由自在盡情追求夢想,這些並不會憑空從天而降,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交換的。」

 

「形同出賣靈魂,意志奴役的代價。」

 

「自由的靈魂嗎?人類喜愛追求這種高尚的虛妄之談,但是卻不知在這次元裡的自由原本就是受限的。而我身為王族,本來也就只能待在一個美麗的牢籠裡。」艾瑟依拉姆嘗試從兩人的眼中看到順從,但她只看到了清晰的拒絕,幽幽地嘆了口氣:「蕾穆麗娜皇妹遊說斯雷因時失敗了……我總以為是我的話能成功呢。」Omega難掩落寞,連同翠眸都黯淡了幾分。

 

「但是,瑪茲魯卡伯爵也跟我提到,伊奈帆對他說,若是不滿什麼,那就動手去改變。」

 

空氣彷彿在這瞬間停止對流,玩耍中的鳥類倏然發出又高又尖銳地哀鳴,頭頸上下調轉180度,齊聲唱出淒厲的和聲,又突然同時間肅靜,瞬間振翅,滿天胡亂撲騰,時間像是齒輪卡住的大鐘,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指針顫抖地在原處跳動,卻再也無法往前一格,終至完全凝滯。

 

花團錦簇的植物向四周滾動,葉片幻化成一雙雙枯瘦的手,花瓣成為五顏六色的尖利指甲,爭先恐後伸向空中無序揮舞,原以為那是毫無意義的晃動,又突然像捕食的蠍子猛地彈出毒針,準確纏繞住亂竄的飛鳥,拉扯成碎片。

 

一場無比怪異的盛宴華麗上演,斯雷因與伊奈帆冒出細密的冷汗,他們所身處的現實被撕裂,邏輯已被顛覆,常識正在崩解,完全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超常現象。

 

「伊奈帆,這些是立體投影?我們腦內的幻覺?還是異次元的實境?」斯雷因警戒地環視周圍,試圖找出這個異象裡的破綻。

 

「不知道,也許是次元干涉,或者是瑟拉姆的心象風景。」伊奈帆大腦高速運作,收集數據解析狀況,卻連眼前一切是真實還是虛幻都難以判別,左眼處於紊亂的錯誤狀態,更別提歸納出應對策略。

 

被花朵撕碎的鳥兒屍體交疊成堆,漆黑的眼珠子倏然瞪得極大,化為黑壓壓的神經索在地面蠕動,鳥兒翅膀一片片解體,交疊組成了一架由羽毛編織的鋼琴,琴弦是一根根金色的薔薇荊棘,帶利刺的細藤連到鍵盤基座,開出一朵朵千瓣玫瑰,染上在黎明之前最幽暗的深藍色。

 

艾瑟依拉姆踩著雍容文雅的步伐,端坐到琴前,神情肅穆得彷彿她正要進行一場盛大的公演,從遙遠的虛空中傳來啪啦啪啦的鼓掌,竟跟海潮的回聲融為一體,眼前景象幻化座高端的舞台,台下觀眾全是來自各國顯要公卿,聚精會神聆聽末日的演奏會。

 

她細嫩的指尖輕柔按下鳥骨構成的白鍵,一種無法辨識的波動便從漆黑的深淵爬出地面,噴發極細微的超音波,不和諧的頻率穿透過兩位地球人的耳膜,直達腦幹深處,湧出一股強烈嘔吐感。

 

喀嘰──

 

有某種巨大又沉重的物體開始動作。

 

她嬌嫩的指尖重重敲下鳥眼組成的黑鍵,另種奇異的超高頻率直達地底,如同游泳在地心熔岩的藍鯨,隨興一翻身便將建造上頭的月面基地震得不斷搖晃,兩位地球人努力穩住重心,狼狽閃躲掉落的物體。

 

咚嘎──

 

又是厚重的碰擊聲,這次更為不祥,距離更近,也更令人不安。伊奈帆與斯雷因轉頭一看,本來靜置的黑色塔爾西斯緩緩動了起來,隨著琴音顫動,這具Aldnoah裝甲騎兵看起來就像被琴弦吊起來的木偶,頭重腳輕歪歪斜斜,既滑稽又不協調。

 

鋼鐵巨人搖搖晃晃,像被風吹雨打過幾十世紀,失去所有本來的靈活性能。它動作僵硬地舉起手臂,臂盾上的炮口打開,滾燙的子彈便齊刷刷射出。

 

兩人臉色一黑,他們現在沒有可以駕駛的裝甲騎兵與之對抗,只得沒命地逃跑,子彈一發發橫掃過來,雖沒有被射中,但爆炸巨響與震動衝擊仍讓他們命懸一線。

 

「啊呀,真糟糕,」艾瑟依拉姆露出苦惱的神情,高貴的Omega手忙腳亂的模樣還帶著點天真無邪的氣質:「操作起來不太上手呢,可不能真的打中伊奈帆或斯雷因……或是能不能減小力量,只打傷就好?」她試著再按下別的琴鍵,結果仍是一輪威力驚人的掃射,愁眉苦臉地扁了扁嘴:「怎麼還是不對……」

 

二人已經難以判別艾瑟依拉姆是否真的不懂操作?要殺或是不殺他們?還是那是Omega的意志與艾瑟依拉姆的意識衝突,一種奇異的違和感交錯在次元相接的邊緣上。

 

在劇烈攻勢之下伊奈帆試著穩定左眼,最高運算速度調閱所有基地裡的監視影像,他從剛才便已開始執行這件工作,遭到攻擊後更冒著巨大風險加快分析,極大數量的訊息瞬間湧入,隨之而來的後果便是難以承受的頭痛欲裂,腳步踉蹌幾乎無法站立,更別提逃命,斯雷因及時扶住了他,把他揹到背上。

 

過度使用左眼造成伊奈帆腦部極大負擔,遺憾的是他仍舊一無所獲,沒有尋找到任何有關Omega本體的影像。

 

「會是隱形嗎?或者光學迷彩?」不管是哪一種都極為麻煩,他們現在缺乏立即辨明假象的手段,只能用推斷來找藏身之處了。

 

「瑟拉姆會不會……就在那台黑色塔爾西斯裡面?」伊奈帆提出假設,機甲裡是很安全的地方。

 

「不,那種動作……絕不像是有人在裡面駕駛的樣子。」斯雷因抬頭看著那台跌跌撞撞黑色機,只能說是被金色的荊棘琴弦所拉扯的超大玩偶。

 

「應該會有什麼線索……」感學像被用鐵槌不停敲打自己的腦袋,伊奈帆疼痛到意識開始模糊,左眼發出必須終止執行指令的警告,伊奈帆仍努力分析各種信息中所隱藏的真相。

 

「界塚伊奈帆,不准再用左眼了!」斯雷因感覺到身後的人痛得不住痙攣,淋漓冷汗都滲透到他身上。

 

斯雷因不曉得界塚伊奈帆對於歷史重演有什麼感覺,他聽說過這個人過去也曾為了尋找公主做出相同的事,繼而在遍布敵軍的月面基地裡痛到暈倒。

 

「你連那顆貴重的腦袋都不要了嗎?」斯雷因怒斥。

 

「你沒資格說我。」伊奈帆摀著左眼不甘示弱地回嘴,事實上,這點鬥嘴已成為他提振意識的方式。

 

「只有找出瑟拉姆本體……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伊奈帆咬著牙關,斷斷續續道:「只要找到對於Omega而言安全的地方,我們就……」他突然間靈光一現,猛地看像某個方向。

 

「嗯……會是這樣操控嗎?」艾瑟依拉姆的投影繼續彈奏出另一個音階,在能刮破耳膜的尖銳音頻中,黑色塔爾西斯抬起大腳重重踩了下來,被踏碎的地面引發一陣震動。

 

斯雷因與伊奈帆都被餘波震得摔倒在地,還好多虧艾瑟依拉姆對於操控的生疏,做不出太精準的攻擊才能逃過一劫,但兩人都已命在旦夕。

 

「斯雷因……」摔倒在地的伊奈帆已然耗盡所有的精神,用最後一絲力量指向地上的一條血痕。

 

「原來如此。」斯雷因在瞬間心神領會,「既然知道位置就好辦了。」

 

嘰──黑色塔爾西斯臂上滑出長劍,動作不協調地高高舉起,正要劈下,四周所有的照明突地一同熄滅,整個基地霎時陷入完全黑暗。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黑色機體動作停滯,Omega一時摸不清該怎麼應對,然而黑暗並沒有持續很久,當光線再度亮起來時,照明設備卻放出比之前更強烈許多的光度,Omega的視覺不得不受到干擾,看不清眼前的狀態,然後大量的水滴從天而降。

 

灑水系統?

 

等庫蘭卡恩反應過來的時候,斯雷因已經神情清冷地站在他的跟前,手邊有個浮空的投影操控介面。

 

「你……怎麼可能!?」庫蘭卡恩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知道你們為何沒有勝算嗎?因為這裡是月面基地,正是屬於我全面掌控的地盤。」斯雷因淡然地將第一Alpha的原句奉還。

 

「你早已不是月面基地的支配者,不,你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權限!」庫蘭卡恩的聲調初次表露出他的震驚與激動。

 

斯雷因靦腆一笑:「我的確不是,但是在我當家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偷偷幫自己開了後門……多謝你們用Aldnoah技術復原了月面基地。」斯雷因特地加重復原兩字。但是殺手鐧不能隨意使出來,得先確認Omega位置才能一擊得手。

 

他十分感嘆地道:「若艾瑟依拉姆陛下在機體內駕駛就能看到未來的影像,我的這點把戲就起不了作用了。」她不該把塔爾西斯當成單純Beta傀儡操縱。

 

斯雷因無視庫蘭卡恩憤怒又驚恐的眼神,目光轉向一旁。不斷落下的水滴在某個區間自動消失,清晰描繪出了一個纖細的人形。

 

艾瑟依拉姆說,她不會丟下庫蘭卡恩。

艾瑟依拉姆說,若第一Alpha不在她能逃到哪。

艾瑟依拉姆說,她覺得庫蘭卡恩大量出血很糟糕。

在危險處境下動彈不得又流失血液力量的庫蘭卡恩,當然也只能任由艾瑟依拉姆努力拖著他離開戰場,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血痕。

畢竟,也只有在第一Alpha身邊,對於Omega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庫蘭卡恩用生命守護艾瑟依拉姆,反之亦然。

其實只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回事。

 

「十分抱歉,艾瑟依拉姆陛下,我要冒犯了。」

 

斯雷因眼神凌厲,揮刀的動作如電光一閃,無比俐落精準,Omega連驚呼都來不及,頸動脈就被劃出一道口子,高達一百二十毫米水銀柱高的血壓使大量鮮血往外噴濺,凌空盛開出一朵朵赤紅的薔薇。

 

「斯雷因……?」艾瑟依拉姆如翡翠的碧眸中似還寫著不解與心痛。

 

隱形作用的光學迷彩逐漸崩解,斯雷因終於見到了他多年未見的女王陛下,羽毛織成的鋼琴、金色的荊棘琴弦與各式各樣的異象瞬間消散無形,巍然的黑色塔爾西斯失去平衡,停止所有生硬動作,在轟然巨響中重重倒地。

 

……*……*……*……

 

伊奈帆回想起來,那個傳聞中無惡不作的戰犯,眼睛是天空與海洋的顏色,但是那種自由的顏色卻出現在這麼一個不自由的人眼中,多不協調,多不應該,他想他一定是被這種反差給迷惑了。看著監禁中委靡不振的斯雷因.特洛耶特,他會問自己,瑟拉姆拜託他幫助斯雷因擺脫不幸的鍊鎖,他有做到嗎?難道一隻海鷗不該在天地之間乘風翱翔?

那麼,他到底該怎麼做呢?

界塚伊奈帆開始嘗試與斯雷因.特洛耶特建立互動。

他很快發現,這個人明明想擺出冷漠的姿態卻又感到負罪,想拒絕他卻也從不口出惡言。伊奈帆有計畫有條理,按照步驟一點一滴瓦解這個人的防禦,斯雷因.特洛耶特是個很堅強的人,但一個失去了守護資格與對象的人已經不是無敵的,他知道有一天會成功,他知道他就快要成功。

 

斯雷因被特赦那天,對抗Aldnoah的戰局已經非常嚴酷。儘管塔爾西斯墜毀後落到地球軍手上,被拿來研究、修復及更換駕駛員,但那些人的操控完全不行,只需要看一眼銀白的裝甲騎兵踏出一步,伊奈帆就能知道,這根本不是塔爾西斯該有的姿態。

艾利斯.哈基寧中將把他找到辦公室,無奈地說,不得已,我們需要使用那個戰犯,也還好你當時沒殺了他,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一紙特赦令就這麼交到界塚伊奈帆手上,他的任務便是親口宣判,送那個人回到沙場。

 

「界塚少校,這麼多人是來為我送葬的嗎?」這是斯雷因走出監獄時說的第一句話。

「不。」

 

界塚伊奈帆握緊拳頭,想都不想直接否定,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字眼沒有絲毫說服力。因為他們確實需要戰力,斯雷因.特洛耶特自然也很清楚。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他聽見斯雷因在背後輕笑。

 

──不。我不允許。

 

「……」伊奈帆從一個懸掛在他心頭五年的夢中驚醒。他猛地彈坐起來,大口粗喘氣,睜大眼睛瞪著周圍,驚覺自己並不在月面基地。

 

「伊奈帆?你醒了!你還好吧?感覺怎麼樣?」身旁的雪姐與韻子驚喜萬分。

雪姐幾乎喜極而泣:「奈君真是的,你自己也受了傷,卻擅自穿過時空門,太危險了,而且又過度使用了左眼吧,太亂來了!」

 

「英格蘭地下遺跡……?這裡是地球?」伊奈帆抓著界塚雪追問:「我昏迷多久?」

 

韻子沒見過伊奈帆如此焦急,安撫著他說明:「你們才剛剛穿過時空門回來。正在急救中呢。今天不知怎麼搞的,先是蕾穆麗娜公主與埃德爾利澤,正幫他們治療到一半,突然又是艾瑟依拉姆女王與庫蘭卡恩伯爵,大家流了好多血,血袋與醫療器具一時緊張,不過不用擔心,耶賀賴醫生已經緊急調用,馬上就能幫他們輸血……在時空門那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斯雷因呢?」

 

「斯雷因.特洛耶特?」韻子實在不懂,今天發生很多好事,先是英國遺跡的勝利,然後被Aldnoah控制的女王和騎士也回復了,然而為何伊奈帆卻要一直提到那個過去的戰犯呢?

「好像時空門就是斯雷因.特洛耶特開啟的吧?所以我們才能去接你們回地球,沒想到門的另外一端竟然是月面基地呢……不過我記得月面基地不是炸毀了嗎?。」

 

「他在哪裡?」伊奈帆的心直往下沉。

 

「呃……我不清楚?但應該在火星部隊那裡吧?」

 

「嘖,還是被擺了一道。」伊奈帆嘆了口氣,閉了一下眼,倏然站起身,「我要去找瑟拉姆。」

 

「欸?伊奈帆!等等,我知道你擔心她,但人家正在急救啊!你自己也很需要休養!」

 

界塚伊奈帆回過頭,深深凝視他日復一日為之奮戰、生命中至關重要的親人與友人,不僅界塚雪與網文韻子,瑟拉姆、加姆、鞠戶所有這些人的安然無恙便是他付出全部心力戰鬥所得到的回報。伊奈帆發自內心露出了很開心的表情,那是雪姐與韻子從小到大所見過他最溫暖也最溫柔的笑容。

 

這樣很好,一切都很好。

 

 

此時斯雷因.特洛耶特也同樣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全部目標都已達成,可以說結局非常美滿。

 

在只有一個人在的地方極端寂靜,連自己急短的呼吸聲都聽得很清楚,他全身彷彿被抽乾力氣,無力地靠在支柱上。斯雷因緩緩抬頭,透過觀景視窗,雙眸映出那顆遙遠的藍色行星,兩位火星王女都很喜歡像這樣欣賞地球,也很少有人會不為這樣的美景讚嘆,但他沒告訴任何人其實他不太喜歡,他出身這個行星,卻背叛了她,被幾乎所有的地球人憎恨唾棄,所以像現這樣遠遠看著,只會讓他產生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

 

但他就算想看也漸漸快要看不清楚了,他的注意力越來越難集中,很多莫名的幻覺在他腦海中一個接一個浮出,交雜著虛幻與真實的光影,小時候父親還在世對他關懷的幸福時光,與艾瑟依拉姆兩小無猜的美好童年回憶,哈庫萊特對他的忠誠追隨與蕾穆麗娜對他的全心托付。

 

如果都是這樣美好快樂的誘惑,果然會很難抗拒Aldnoah的侵蝕啊……還好從膝蓋傳來的劇痛勉強拉回他的意識,讓他能維持一定清醒,但他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反正撐不久也沒差。

 

……可是為什麼不出現那個橙色傢伙的幻影呢?雖然沒有也正常,因為Aldnoah的侵蝕是屬於快樂的,但一想到那個傢伙時,不但沒有飽和的幸福感,心中反而有種淡淡的抽痛與失落。

 

眼角捕捉到了一片迷幻般的亮光,斯雷因慢慢回過頭,時空門方向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沐浴在銀紫光輝中,穿越過時空大門而來。只是現在還有誰能夠穿過時空門呢?

 

「斯雷因.特洛耶特,這就是你對自己的判決嗎?」走到斯雷因眼前,伊奈帆居高臨下,冷冷盯著癱坐在地上的他,看著對方濺了一身艾瑟依拉姆的血液,他把手槍對準了斯雷因的額頭:「你現在是Omega嗎?」

 

「……為何會有關於你的幻覺?這不對啊,界塚伊奈帆。」理應只有幸福感的幻覺中不該有他,還是Aldnoah連這也不放過他嗎?斯雷因看著伊奈帆的目光有點恍惚。

 

砰──

 

一發子彈貼著斯雷因的肩膀邊緣削過。

 

「現在還認為是幻覺嗎?斯雷因。」

 

「這麼令人不愉快,肯定不是幻覺。」斯雷因勉強地揚起嘴角。肩上火辣辣的灼痛感非常清晰。

 

在這裡,這個人是真實的。

 

「你……怎麼還能打開時空門?」斯雷因難掩疑惑瞪著眼前的橙色傢伙。

 

「沒什麼,我拜託瑟拉姆。」艾瑟依拉姆以前曾經拜託他過一件事,他便要求兩件事做為回報,儘管這會令她萬分煎熬。

 

「我現在是第一Alpha。」力量衰微,但開時空門還是辦得到。

 

「界塚伊奈帆,你……你腦袋有洞?」斯雷因皺起眉頭,明明好不容易才能擺脫Aldnoah控制。

 

「確實有洞,被你打的。」伊奈帆不卑不亢承認事實。

 

「……」斯雷因決定忽略他的話。

 

伊奈帆半跪下來查看著斯雷因的雙腿,石青色的牛仔褲染著暗紅褐的血漬,如同廢鐵被多年棄置所積陳的銹污,他的心臟像被勒住,低啞地道:「綁住腿後膝蓋兩槍,你可真會折騰自己。」

 

「我還有好好地避開主要血管……我只是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疼痛也有助清醒……」斯雷因難看地笑了笑,比比後方地上凌亂的血跡,「但好像還是不知不覺掙扎爬了一點距離……女王他們已經在輸血了吧?」

 

「在計算力量轉移的時間嗎?你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雙方交手多年,伊奈帆不難推測出對方在想什麼。

 

「就算靠換血擺脫Aldnoah控制,還是得有個人負責驅逐Omega統合意志……至少也要封印住。」

 

斯雷因一把將身旁標示紅色十字架的大手提箱推向伊奈帆,他打開瞄了一眼,只見裝得滿滿的全是倒數計時中的炸藥,一袋血也沒有。伊奈帆默然幾秒鐘,才歪著頭道:

「塑膠炸彈?我還以為你想的是爆破月球基地。」看來他也是有猜錯的時候啊。

 

「本來又不知道會到這裡……而且這次跟上次不一樣,解決我一個人不需要大費周章。知道了就離我遠點,快點滾回地球。」

 

「不。」伊奈帆漠不在乎地把手提箱啪一聲蓋上,好像完全不知道這是爆裂物一樣隨腳踢到一邊去。

 

斯雷因面色一沉,不耐煩起來:「我想你不會不清楚,這是最好的辦法,放眼地球望去,絕對沒比我更合適的人選。」

 

伊奈帆點點頭,道:「的確是的,因為你是作惡多端、製造行星戰爭的罪魁禍首,還是個法定已死亡人士,這麼做剛好讓罪大惡極的你有個拯救人類的贖罪機會……還真是噁心的自以為是。但就算如此,我也想問這樣糟糕的你一個問題的答案,不然我晚上會睡不著覺。」

 

「睡不著你不會吃安眠藥嗎……好吧,什麼問題?」斯雷因決定忍住伊奈帆令人火大的發言,對付這顆橘子不能動怒,只能見招拆招。

 

伊奈帆眼神真摯,簡潔扼要地問:「我想知道,你在法國之戰經歷幾次?」

 

「什麼?!」斯雷因覺得千算萬算算不過伊奈帆的腦袋,他感染成為Alpha冒死上月球要問的就這個?真難以理解!

 

「雖然能reset的時間只有一天多一點,但每天和你在辦公室做愛後,我會和你聊一下,但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一直沒告訴我呢。」

 

「每天做……?」抓到關鍵字的斯雷因目瞪口呆看著語出驚人的界塚少校。

 

「嗯,沒有一次reset沒做。雖然能聊的時間不多,大部分還是留給你休息,但這麼多次下來,也知道了你不少事情。」伊奈帆摸了摸下巴,開始舉例:「比如說你小時候郊遊喜歡父親做的果醬三明治,慶生時父親會帶你去速食店大啖平常不准吃的垃圾食物,瑟拉姆在火星時救了你時幫你人工呼吸,啊,奪走她初吻的居然是你,太可惡了。」

 

「……」面無表情說可惡的人才可惡好嗎。

 

「日日重複著死亡與失敗,我一直感到很恐懼,我是不是拚盡我的極限也無法戰勝,惟恐無法保護雪姐他們,我也深怕失去我唯一的夥伴,似乎唯有擁抱你,才能確認你仍在我身邊,給我繼續作戰下去的力量。」

 

伊奈帆停頓了一下,才終於完全坦白:「斯雷因.特洛耶特,我很抱歉,因為我的懦弱,說了很多謊言,我曾答應瑟拉姆救你,卻完全沒有做到。做不到也就罷了,還不斷欺騙利用你,只因為我找不到比你更好利用的人。」

 

伊奈帆說完話,靜靜等待斯雷因的怒火,也許他會氣急敗壞,破口大罵,或者怒極反笑,冷言冷語,糟糕點可能會直接送他一顆火辣的子彈。但斯雷因很冷靜,什麼也沒有,他只是愣愣看著他,沉默了半晌,帶著一絲微妙的表情:「界塚伊奈帆,這些事情,如果你不說……」斯雷因無奈地輕嘆了口氣:「你不說,我也不會不知道啊。」

 

「……」界塚伊奈帆人生少見的啞口無言。

 

「你抱我的時候,顯然對我的身體太熟悉了。」斯雷因面頰微微發燙:「然後,大概連你自己也沒有發覺,你那時的眼神充滿絕望與壓抑,好像一碰就會破碎……」斯雷因眼簾半垂,淡淡地微笑:「我也只是要利用你,才沒有說破。」

 

伊奈帆眨眨眼睛:「利用我讓你成為Omega嗎?」

 

「呵,沒錯,」斯雷因直言不諱。

 

「……」

 

斯雷因緩緩吐了一口氣,「其實,在法國之戰時我並不像你這麼快就進入狀況,最開始,發現失去哈庫萊特時我非常情緒化。我在戰場橫衝直撞,毫無章法洩憤般地殺伐。就這個時候,你駕駛著KG-6過來了,恣意妄為插進了塔爾西斯的通訊。」

 

──『斯雷因.特洛耶特。你狀況不太對勁,不要緊吧?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不要太勉強自己。』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注意到我的異常,但那時我完全沒有理你。然後我很快就陣亡了。」看著界塚伊奈帆微微意外的表情,斯雷因聳肩:「下一個輪迴,我又大開殺戒時,你又來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不要太勉強自己。』

 

「第三次reset時,我已經冷靜下來了。開始認真作戰,但我還是看到了你這討厭的橙色傢伙出現在我附近。」

 

「我同樣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當我調整作戰方式,甚至改變作戰路線時,某架橙色機依然總是會出現,對我說出那一句話,一次又一次……沒有一次例外。」

 

「很莫名其妙地,我開始在每次reset等著你過來跟我說一句不要勉強自己,這似乎成為支持我戰鬥下去的力量……如果我不小心行動太快的時候,我還會刻意放慢作戰速度,等著你跟上……即使我完全知道,你為了過來說這句話,擅自離開自己的作戰區域,而且也因為那樣直接影響到你的戰績,後來還挨上級罵了對吧?」

 

「其實在reset了一百次以後,我就決定不再計算次數了。但你若想要問我在法國經歷幾次,我會回答你──一次。」

 

──你所不記得的部分,無論幾次都沒有意義。

 

斯雷因深深吸了口氣,碧藍色的眼睛很平靜,伊奈帆發覺自己又錯估了他,斯雷因.特洛耶特比他更早成為Alpha,他對這一切都很瞭然。

 

「並非只有你會軟弱不安,所以界塚伊奈帆,不要自以為是,會撒謊欺騙,利用他人才能活下去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專利,你還差得遠呢!」斯雷因揚起眉,帶著一絲鄙視。

 

斯雷因伸手揪住伊奈帆的衣領,把那結實的身軀往下拉近,他壓低了音量,語氣之柔情就像在沉睡的初生嬰兒邊耳語呢喃:

 

「但是,你難道不覺得……正是因為我們互相利用,才能走這麼遠,才能走到這裡嗎?」

 

嘴唇相碰時伊奈帆睜大了眼睛,這個親吻輕柔得就像飄落到雪地上的一朵羽絨,伊奈帆感覺斯雷因暖洋洋的氣息在他臉龐靜靜滑過,但柔軟的唇瓣卻很冰涼,他屏息凝神,享受這比絲綢更輕薄的吻,他擁抱斯雷因無數次,但斯雷因一次也不記得,所以他從未得到這個人的主動。

 

這個吻也如一片雪花,當他想伸出手心接住前便已融化得無影無蹤,伊奈帆還意猶未盡斯雷因就已退開。

 

「界塚伊奈帆,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白──現在的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斯雷因目光轉瞬間冷若冰霜,漠然開口:

「所以現在我以Omega的身分命令第一Alpha,立刻穿越時空門回去地球!」

 

伊奈帆馬上感到一股極為強橫無匹的約束力量,比起之前都更難違抗的絕對命令。

 

「我拒絕。」伊奈帆緊緊咬著牙關,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艱困地讓自己定在原地,眼底蘊釀十台斯雷普尼爾也拉不動的倔強。

 

斯雷因皺眉,覺得十分困惑,照理講第一Alpha完全無法反抗Omega的指令,不是二次感染者的削弱狀況可以比擬的,他的腳應該要違背自身意願邁出步伐才對。

 

「斯雷因.特洛耶特,看來你都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你說:Omega是敵人。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Omega說了什麼,都絕不能答應。」

 

斯雷因語塞,惱羞地瞪著他:「我那時不確定自己成為Omega後是會否神智不清或者被控制,就連現在也不確定。但你本來就不需要陪葬,快走吧,時間無多,我已經回答完所有的問題,你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他有些緊張地望向滿是炸藥的大手提箱,時間正一點一滴無情流逝。

 

「當你說出那句話時,我便能推測到你在打什麼主意。所以為了能現在站在這裡,我成為第一Alpha也是必然。」

 

「什麼意思?」

 

「因為Alpha守護Omega是天經地義的事。」伊奈帆想起了昨晚瑟拉姆說過的話,才讓他找到一線機會:「因此為了救你,你無法以Omega的命令讓我離開,而我卻能夠抵達這裡。」


斯雷因啞然,他是做了什麼孽,為什麼怎麼甩也甩不掉這個橙色傢伙。他用力握住自己胸口的鍊墜,手勁強到有點發顫:「已經夠了……這些都無關緊要……」

 

「你繼續在這裡,我很困擾!」

──『左眼判定為實話』

「說謊。」

 

「不要死皮賴臉了,快點滾回地球,我不想再看到你!」

──『左眼判定為實話』

「說謊。」

 

「你跟我不一樣,我是沒有未來的人,死了也無所謂!」

──『左眼判定為實話』

「說謊。」

 

斯雷因胸口激烈起伏,再也忍無可忍地嘶吼:「不准再剖開我的心,我不想讓你看到!」

──『左眼判定為實話。』

「說謊。」

 

伊奈帆搖頭,指腹輕點閉上的左眼:『你是另一個我,要能看見真相啊。』

──『聲紋緊張判定錯誤嗎?』

──『不。只是實話不一定是真心話。不過這對AI來說還是太複雜了點吧。』

 

斯雷因紅著眼,目光一凜,語氣決絕:「事實上,你別無選擇。」

 

「!」伊奈帆攔腰被一雙巨大金屬手掌給握住,整個身體騰空起來。倒臥在地的黑色塔爾西斯爬起,將伊奈帆困在了掌心。

 

斯雷因像當年火星伯爵那樣手臂橫揮,威嚴地對著他面前的黑色塔爾西斯下達指令:「帶著界塚伊奈帆離開。我將你交給庫蘭卡恩,至於白色塔爾西斯他就別再癡心妄想了。」頓了一下,又低低地道:「抱歉,連我也這樣錯誤地把你當成Beta使用。」

 

伊奈帆沒有掙扎,肉身跟裝甲騎兵比力氣沒有任何意義,他呆呆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沒有利用價值……是啊,一點也沒錯,本來早就已經不想再利用了,因為真的很困擾啊。」

 

──『斯雷因.特洛耶特提出的是最佳方案,應該採納。』左眼提出建議。

──『……』界塚伊奈帆沒有回應左眼。

──『如果不選擇最佳方案,那便只剩最壞方案。』

──『……』界塚伊奈帆仍沒有理會左眼。

──『更新過去經驗數據。更新界塚伊奈帆的意向。更新所有與斯雷因.特洛耶特相關決定。修正方案──攤上斯雷因.特洛耶特,從來就沒有所謂方案。』

──『……正確。』

 

伊奈帆低頭,從高處往下看,底下那人由這角度看起來更單薄了,彷彿失去所有力氣背對他癱坐,脊柱頹喪地彎曲著,那個人其實也充滿恐懼吧,他甚至不敢笑著目送他離去,既然如此,為何要故作堅強?這隻麻煩得要死的蝙蝠,想自己一人背負一切去死這點經過五年也完全沒變,當他叫他不要勉強自己是非常認真的,可不是要他反向操作,給他更加勉強自己的動力。

 

對著那個孤獨的背影,伊奈帆不緊不慢地開口:「雖然很厚顏無恥,但我向瑟拉姆拜託兩件事。第一件事你已經知道了,我成為第一Alpha。至於第二件事,我拜託她給我這個。」伊奈帆拿出一袋濃稠的深紅色液體,放在手上時還能感覺到微熱的溫度。

 

斯雷因抬起頭,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界塚伊奈帆!該不會……!」

 

「瑟拉姆的鮮血,足足三品脫。在本來就已經大量失血的情況下,幾乎要了她的命。」

 

「你……你想殺了艾瑟依拉姆陛下嗎?!」斯雷因不敢置信,驚怒交加。

 

「啊,即使耶賀賴醫生馬上急救輸血,也還是非常危險呢。但是,在與Aldnoah對抗的戰爭中,我們沒有一個人不是豁出性命的。」

 

「界塚伊奈帆,住手!」斯雷因看穿了他想幹什麼,急急吼道。

 

伊奈帆淡然瞥了他一眼,不發一語把血袋割開,一股腦往自己身上倒下去,感到腐蝕劇痛的瞬間,更有一股無法駕馭的強大意志竄流遍他的全身,意圖侵蝕他的意志。

 

伊奈帆面無表情,下達命令:「把我放回去。」

 

斯雷因眼睜睜看著漆黑的巨人瞬間停止腳步,回身,半跪在地,平平穩穩地將伊奈帆放回他的面前。

 

「老天……你到底在幹什麼,你瘋了不成……」斯雷因死死瞪著眼前的人,完全無言以對。

 

「我思考過,為何會有兩個Omega,以及失去蕾穆麗娜這個Omega後,艾瑟依拉姆矛盾又怪異的表現。我推測這是因為一個人根本承受不了Omega的力量……所以我來和你分擔。」

 

伊奈帆把手心放在斯雷因的臉頰上,低聲問:「現在有感覺好一點了嗎?」他剛趕到的時候,斯雷因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糟糕。現在好像好多了,果然兩個人還是要比一個人要好呢。

 

「你難道忘了你有姊姊、同學、朋友……」這不是理由,他難以接受。

 

「關於這點,真要感謝你的合作,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呢。」

 

「你到底為何要做這些事……」

 

「因為在這充滿謊言、欺騙、利用,一次次的輪迴之中,只有一個真相,我對自己發誓:我絕不拋下你。」

 

伊奈帆執起斯雷因冰涼的雙手,「我在衛星軌道上空抓住了你的手,是我對你唯一做對的一件事,所以我絕對不會放開,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哪來的以後啊?」斯雷因自嘲輕嗤。

 

「你錯了,即使在死了這麼多次以後,我還是不想死,我想要擁有未來。Omega說的沒錯,人類很自我中心,想要享用Aldnoah的力量,又不願承受其代價。我這個自私的人更是如此。所以我要賭上最後一把。」伊奈帆聳了聳肩:「反正最多就是賭輸。但能和你一起,也不壞。」

 

「既然都最後了……」伊奈帆不疾不徐轉身走向另一側,撿回他先前落下,他自己所帶來的紅十字大手提箱。隨著清脆的鎖扣彈開,斯雷因往提箱內側一看,不禁訝然:

「搞什麼,居然連你也一袋血都沒有帶?」

 

但是,卻有一罐可樂。完整地包覆在保冰袋內。

 

界塚伊奈帆明明就是個面癱,做的事總能讓他出乎意料外,斯雷因眼睛一亮,伊奈帆把那罐冰涼的可樂打開,看著二氧化碳急速溢出造成一股小噴泉,不禁嚥了口唾沫。

 

可樂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後便看見伊奈帆自顧往自己的喉嚨大口咕嚕咕嚕地灌。

 

「界塚伊奈帆……」斯雷因黑著臉瞪著他。

 

「這是我帶來的,當然是我要喝的。」伊奈帆說得很理所當然,一臉沒有你份的表情又喝了一口。

 

「……橙色傢伙!」

 

斯雷因為之氣結,手臂一撐撲向伊奈帆,力道之猛幾乎讓伊奈帆往後仰倒,斯雷因手掌扣著伊奈帆的臉頰,狠狠堵住他的嘴,牙齒嗑碰讓他有點頭暈,舌頭隨之入侵,貪婪搶奪深褐色的液體。

 

伊奈帆石榴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確實有一點點吃驚,本來打算逗斯雷因一下,再對嘴餵給他,結果對方自己撲了上來。斯雷因報復般咬破了他的嘴唇,鹹味很快擴散,原形為感冒藥水的碳酸飲料帶著刺激氣味沿嘴角滑下,沒入單薄又殘破的衣衫內。

 

嘿,伊奈帆揚起愉快的嘴角,這才像樣,這才夠味,他喜歡這樣,剛才蜻蜓點水般的吻根本不夠,遠遠不夠。口腔內化開的碳酸氣泡留下一片刺刺麻麻的辣感,斯雷因趁機潛進口中的舌頭非常狡猾,還很不安分地挑逗,但卻非常美味,比他預期的更甜。伊奈帆還想要更多那人的味道,便伸手勾住斯雷因的後頸,捲住想逃跑的舌尖,強硬加深了這個吻,然後感覺有雙爪子在後背撓下抓痕。

 

斯雷因.特洛耶特情感豐富,但是善於防禦偽裝,想看見他的心何其困難,伊奈帆費了好大好大的勁才撕開層層銅牆鐵壁,直到這一刻才得以觸摸這顆滾燙的靈魂。伊奈帆有些難過,這個人所擁有的熱情分明超過他的想像,但與他相擁時卻從未能得到,那麼至少以此刻的熱能給他一個足以銘刻在墓碑的烙印吧。

 

他們都沒閉上眼睛,飢渴地啃咬對方的鼻尖、下巴與咽喉,完全不知節制地索求,像是吞下對方血肉就能將其融入自身,兩人在唇齒交纏中激烈擁吻,交換難耐的喘息,短促的水漬聲在寂靜的月球尤為清晰,彼此都未曾想過自己存在如此激情的一面。他環抱住那單薄的身板,摩娑他的背脊與細柔的髮絲,這個人受了好多傷,背負太多不該承擔的罪惡,而他能做到的卻只有把他緊緊鎖起來。

 

斯雷因靠著伊奈帆的身體在顫抖,膝上的傷讓他又痛又難施力,差點滑下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將他穩穩撐住,臂彎一收便使胸膛緊緊相貼,彼端傳來的心臟跳動沉穩有力,伊奈帆的身體太燙了,溫度堪比斯雷普尼爾的動力爐,那股熾熱蠻橫地灼傷了他。他從不想與橙色傢伙有什麼牽扯,可是越想擺脫就越覺得腳步沉重,他為何不知自己何時被上了鎖銬,真是沒辦法,只好算界塚伊奈帆倒了八輩子的霉,不知吃錯什麼藥,堅持要救一個不該救的罪人。

 

「都是你,可樂好像變澀了……」斯雷因聲音低啞,不滿地嘟噥。

 

伊奈帆很不以為然,這個人居然還好意思抱怨,明明就是他流下的淚水造成的。

 

別哭,斯雷因,他想看他哭泣與脆弱的模樣,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

他的斯雷因,他的特洛耶特,他的Alpha與Omega,他是他最初和最後的賭注,如果還有明日,他不可能放過他。

 

界塚伊奈帆左眼倒數歸零前的最後幾秒,那股瘋狂的力量在他們體內掙扎,想要逃脫,但沒有用,高次元進入低次元型態受限,只能憑附高感知生命為媒介,它們無處可逃,哪都去不了。

 

他輕啄斯雷因的眼瞼,虔誠地舔去他頰上透明的淚痕,在內心對著異次元的彼方默念道:我謹代表我自己、我所愛的人、我的同伴與全人類向你們宣告──

 

去死。

 

 

轟──

 

 

 

「伊奈帆!你該不會暈機了?」韻子大力拍了一下對方的背,「你在發什麼呆?馬克芭蕾吉艦長馬上要召開作戰會議了。」然後又關心地問:「沒事吧?臉色好差呢。」

 

「……」伊奈帆一言不發,他回到了這裡,明日的起始,明日的終結。赤紅的眸子緊緊盯著他的青梅竹馬,韻子不明所以,被他盯得毛毛的,一旁本來在偷笑的萊艾也沒搞清楚這個面癱今天又怎麼了。

 

「啊對了,你剛有看到新聞嗎?今天日出之前,活躍各地的Aldnoah活動好像全部停止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俄羅斯和中國部隊正毫無阻礙地行經歐洲。聽說連被Aldnoah控制住的艾瑟依拉姆女王、蕾穆麗娜公主及火星騎士們好像就在月球,他們剛和地球取得連繫,好像沒什麼事的樣子,等下作戰會議就是要討論這件事,若是真的還真是好消息呢!」網文韻子知道,雖然伊奈帆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心裡一定很高興。

 

伊奈帆抬頭,嗄嗄鳥鳴從天空傳來,海鷗在天空翱翔,印著斯雷因照片的拖曳軍卡徐徐駛過,紅色油漆的去死大字依然醒目,在每次reset的一開始,那兩個字也對他有某種刺激作用,一次次激起了他的鬥志。

 

斯雷因不知道他為何能在法國戰場注意到他的異狀,只不過是因為這個人所駕駛的塔爾西斯閃躲子彈、穿梭月球碎片的姿態,比在狂風中穿越密林的雨燕更優美,使他不得不每次都屏氣凝神注視銀白機體的降落,接著又不知不覺關注對方的狀況。

 

「抱歉,你們先去開會,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咦?伊奈帆你要去哪?」

 

「嗯……先去餐廳。」

 

「餐廳?你肚子餓了嗎?」

 

「是的,我餓了,又餓又渴。」伊奈帆露出恬靜的微笑。

 

當Omega統合意志困在他們體內,爆炸時他們形態毀滅,將Omega驅逐出這個次元,在同個瞬間利用Alpha的力量最後一次reset。機會低到不行,能成功的話,一定能稱之為奇蹟吧。

 

伊奈帆來到火星部隊靶場,當白金髮色的青年映入眼簾時,他發現自己心跳急遽加速,呼吸不太順暢,但是他想不起來,以前過來的時候會這麼忐忑嗎?

 

那個人剛進行完高強度重量訓練就直接練習射擊,汗水打濕的衣衫貼在身上,勾勒出的肌理線條看起來十分性感。逆光中的碧藍眼瞳流轉光輝,靜靜洩漏不可撼動的堅毅,那頭自然捲的蓬鬆髮絲,隨意撥弄又不顯凌亂,反而會讓人忍不住伸手揉一揉。

 

巨大槍響一聲接著一聲,伊奈帆出神地看斯雷因將這輪射擊完畢,直到啪喀一聲再度換上新的彈匣時,才伸手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但是他突然意識到,為何他總要在見斯雷因之前整一整領帶,他的領帶又沒有歪掉,這個多餘的動作到底是想把領結往上束緊?還是往下拉掉?難道他水分補充不足,還是喉嚨不舒服?為何會開始感到口乾舌燥?

 

──『界塚伊奈帆只是想讓斯雷因.特洛耶特回頭看見自己前,讓自己看起來有魅力一點,再有魅力一點。』左眼忠實回答了主人的疑惑。

──『不要胡扯。』

──『界塚伊奈帆沒有給AI編寫胡扯的功能。』絕對不帶一絲偏見。

 

「……」伊奈帆輕哼,簡直莫名其妙,這不是在見心上人之前才會做的事嗎?他只不過是去見一個宿命的敵手,一個共同作戰的夥伴。

 

「斯雷因.特洛耶特,我想與你私下談談。」

 

聽到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斯雷因頓了頓,回過身,手槍卻沒有放下,而是跟著身形順勢一轉,直指伊奈帆的腦袋。

 

「界塚伊奈帆,有什麼事不能在公開場合說呢?」斯雷因漠然得就像是隨時會扣下扳機。

 

他看向伊奈帆的眼神既迷惑又茫然,似乎很奇怪這個人為何出現在這裡。

 

伊奈帆一窒,在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以後,這個人依然什麼也不記得嗎?他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喉頭乾澀,發不出聲音。

 

此時斯雷因視線轉移,注意到伊奈帆手上拿著一大瓶家庭號可樂,受到低溫影響,水氣在瓶身上凝結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折射閃閃發亮的光點。看到這瓶冰涼的碳酸飲料,他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場景,瞇起不悅的貓眼,惡狠狠地瞪著伊奈帆,臉頰登時浮現可疑的緋紅色,在北歐人種特別白皙的肌膚上簡直藏也藏不住。

 

「……」

 

伊奈帆輕嘆著閉上了眼,幾乎被這傢伙給懵了。他差點忘記,有一隻可惡的蝙蝠,喜歡逞強又愛與他做對,真是一點也大意不得,但他不介意這種小小的捉弄,因為他也不會客氣地討回公道。

 

象徵自由意志的黑尾鷗在碧海藍天中盤旋,但真正自由無拘的靈魂只不過是個虛幻的假議題,故作姿態的漂亮話。

那人若在牢籠,他也就在牢籠,那人若要振翅飛翔,他便要與他一起飛翔。

雪姐、韻子、瑟拉姆、加姆,全是束縛他的牽掛。

Omega知道,他也知道。

但是他自願。

伊奈帆在初次登上以神話為名的戰艦那天,先遇到了一隻蝙蝠,命運便如同他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鏈子,溫柔地將他們彼此纏繞,那人曾自暴自棄地想要切斷這條細鍊,但他要把這條鍊子焊死,套上沒有鑰匙孔的枷鎖,讓它怎麼樣都不被扯斷。

 

界塚伊奈帆前進一步,迎上槍口,不知死活地把雙手覆上斯雷因持槍的手,手心的溫度直達心臟,胸口迅速被激烈的熱流填滿,湧進酸澀的眼眶中。

 

伊奈帆眨眨火紅色的瞳眸,輕輕地問:「你知道我英格蘭一戰經歷幾次嗎?」

 

斯雷因揚起細長的眉,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有燦爛星辰停留在他眼中。

 

這一次不是明日的重來,是從新的開始。

 

界塚伊奈帆以為自己已經認清了現實,可是他沒有,他希望奇蹟會發生。

 

名為斯雷因.特洛耶特的奇蹟正站在他的眼前。

 

 


END

 

 

 

後記:

 

  1. 媽媽你看見了嗎,我人生第一篇ABO文寫完啦!(然而媽媽還是不會看見)。

  2. 《明日邊界》是部男的美女的帥的電影,一開始阿湯哥廢柴孬種,到後來堅強勇猛的過程很精彩,不過伊奈帆一開始外掛就點滿,只好讓他精神上脆弱些。

  3. 本來開始寫文時,借用電影PARO所以設想的是:1. 伊奈帆死了又死死了又死>2. BOSS戰>3. C4大爆炸,這樣三階段各一萬字差不多吧,所以三萬多字應該可以完結,才會在第三回開始一直說下回就要完結啦~哪知BOSS們紛紛要求加戲,最後比Lost Fall字數更多,真是始料未及!

  4. 不過某S也沒啥怨言(會有怨言的只有被我拖欠了兩三個月稿債的基友吧……),引用某大觸說法:故事是本來就存在的,我只是當打字工把文打出來而已。所以故事本來就該有這麼長,不是我決定的,但我也承認我得了不把埋梗交代完就會死的絕症,導致最後冗長了點(汗)

  5. 人類補完……更正,全人類ABO化計畫大失敗。我想了一下啥叫干涉即目的,比喻來說,身為作者(3次元)想要操控(干涉)筆下角色(2次元),可能導致爛尾、OOC、崩壞,角色們對作者不爽了,於是決定把硬碟搞爆,讓作者再也寫不了,至於那些故事會如何呢,就如我前面所說,故事本來就存在,只是不給這個作者寫而已!(媽媽以後我坑文有理由啦!)。(難怪S最近電腦都快要掛掉的感覺,開機經常嗶嗶叫不給進Windows,一天內就兩三次,不知是不是警告在我,真危險啊←該換電腦了吧……)

  6. 還可以參考另一部電影叫做《攔截記憶碼》(Total Recall),原世界的主角身受重傷生不如死,精神卻還被利用,不斷重複在記憶碼的世界中執行任務,直到任務成功後主角以死亡斷開兩個世界的聯結,得到在另個世界重新活下去的機會。無論是《明日邊界》還是《攔截記憶碼》,兩方主角都是抱著必死之心,最終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就是奇蹟吧。(強行HE不想被觀眾丟雞蛋?!)失去Alpha能力的阿湯哥為何最後可以再reset一次,以片中看來,他最後染到了Omega的血。本文中最後伊奈帆是Alpha也是Omega,伊神有外掛。

  7. C4爆炸前伊奈帆的台詞為《明日邊界》片末將軍的演說,原句為:「相信我們即將為自己,為我們所愛的人,為我們的同胞,為全人類宣告勝利。」順便呼應一下庫蘭前面的致意橋段。本文用到電影台詞的地方不只這段,就不一一列舉了。

  8. 科幻廢,請無視一切BUG。本來說要發便當的,後來一個都沒發,改成噴血不用錢,不要問我瑟拉姆血量多少,頸動脈已經噴掉很多了,3品脫超過1.4公升,火星女王也有外掛! 

  9. 謝謝看完故事,希望大家喜歡。

  10. 南極理久的奈因新刊《愛哭鬼弟弟與沒有眼淚的哥哥》5月31日(日)台北ICE2販售會,攤位D18首賣,我自己只有舊刊,歡迎來玩。



 廣告時間

【A/Z奈因本】《明日碎月》本宣

淘寶: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 ... amp;id=521377488621

【A/Z奈因本】《失落碎月》本宣

淘寶: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686.1000925.0.0.22DRkl&id=44154645560

评论(24)

热度(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