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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因】I.T.S. 04

【奈因】I.T.S. 04

前文:I.T.S.01 02 03

 

斯雷因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平穩的大床上,床鋪柔軟而乾淨,床墊受力極符合人體工學,而這張房間有那麼一點眼熟,他認得這裡是哪裡,畢竟他早上才匆匆忙忙地從這間屋子離開,花費大把時間精力跑到新蘆原,沒想到現在又被送來這個地方,頓時感到有點心情複雜。

 

斯雷因從床上坐起身,一陣痠疼迅速蔓延全身,讓他幾乎痛呼出聲,他大口吸著氣,差點要跌下床,斯雷因想起自己與伊奈帆起了嚴重衝突,一身傷痛就是這樣來的,不過現在似乎已經經過治療,破皮處有消毒擦藥,青腫處也塗了消腫止痛的藥膏,全身上下都有濃濃的傷藥氣味,身上也被換上乾淨的衣服,仔細一看,好像還是界塚伊奈帆以前的衣服?

 

斯雷因撐著身體,好不容易正要下床,伊奈帆卻在此時剛好打開房門,看到他醒來,暗紅色的右眼瞳孔略微一縮。

 

兩人視線一對上,登時進入備戰狀態,斯雷因目光一沉,全身神經繃緊,氣氛也陡然危險起來,就像大型貓科動物已經豎起毛,弓著背,亮出了他的尖牙與利爪,隨時準備撲上去撕開敵人的咽喉。

 

「……」伊奈帆看到他的反應,不再貿然接近,站在門口,語調平靜地道:「你的傷勢需要靜養,還不能亂動。」

 

「……」斯雷因不說話,只是睜大碧瞳,直直瞪著他,全神戒備。

 

很明顯地,斯雷因在抗拒他的接近,伊奈帆感覺自己離對面這個人非常遙遠,比起從前明確敵對的戰爭時期,現在兩人的關係更加詭譎。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伊奈帆硬生生壓制住那股失落的苦味,將左手端著的盤子稍微往前一遞,盤中盛裝著切片的煎蛋捲,色澤金黃,中層包裹著起士,受熱後與半熟的蛋汁交融,似乎就要溢出濃稠汁液,卻又不會流得滿盤都是,蛋捲邊緣還佐著微酸的日式美乃滋醬,整個盤子正散發誘人的香氣,右手則是一杯溫熱的新鮮牛奶。

 

「你似乎一整天沒有進食,我做了厚蛋燒。」

 

但他依然得不到一點回應,好像他說話的對象是一尊精緻的塑像,然而空氣間的緊張感持續升高。

 

「你還發燒,身體狀況不好,不吃點東西不行。」伊奈帆強調,他不能確定若繼續接近,兩人會否再次發生衝突,這是他目前打算避免的事態,只是對面這隻蝙蝠依然沒有應答或是食用的意願,感到了久違的棘手。

 

「……」

 

 

加姆.格拉弗特曼正在客廳的高解析電視前與遊戲奮鬥,臉上貼著幾片創可貼。

 

這裡是伊奈帆之前還身任Aldnoah研究計畫主任時在海濱建造的房子,能看見海的視野很好,但是隱密性極高,各項設備也很齊全,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這間屋子,房屋內的智慧系統在他們剛把車開到前門時,車庫的門,室內空調與燈光就自動啟動,一切設計都很人性化。

 

「總之,先處理一下傷勢吧。」下車後,伊奈帆說道。

 

「喔,對,剛才我倆也掛了不少彩呢,沒想到這混帳傢伙也不好惹,打人挺痛。」

 

「我是說先治療斯雷因的傷。」伊奈帆溫聲道:「我們兩個也不嚴重,之後再簡略處理就好。」

 

「……」雖然伊奈帆沒有說錯,但加姆總覺得好像有種受到不平等待遇的傷心感。

 

把斯雷因抬上床,拿了醫藥箱,伊奈帆小心地將斯雷因身上又髒又破的淺藍色囚衣剪開。他曾經多次想像將這件囚衣除去的情形,在各方面意義上的除去,卻沒想到是現在這種狀況。

 

「掃描斯雷因.特洛耶特。」伊奈帆對房屋智慧系統下達指示,立即從天花板縫隙探出診斷掃描的裝置。

 

「……」加姆看著掃描系統運作,各項數值不斷出現在浮空的虛擬螢幕中,忍不住目瞪口呆,雖然知道房屋有智慧系統,不過一般僅是調整空調、控制家電開關等而已,竟然連這種健康檢查功能都有。

 

「這種系統是不是很貴?」加姆驚嘆,一般都是大企業家、高官富豪之類的豪宅在使用的吧?沒想到他的同學也大手筆裝設了。

 

「我自己設置的,不用花錢。」伊奈帆平淡地表示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

 

「……」學霸的世界果然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就算在職場遇到重挫,還是不妨礙他的逆天程度,也難怪UFE就算冷凍界塚伊奈帆,不予重用,沒任何建樹也不肯放他退役,讓他留佔一個軍職與研究員的位置。

 

「那你也幫我家設置一套智慧系統?」

「不太方便,抱歉了。」伊奈帆很乾脆地拒絕了。

「…………」

 

有點被打擊的加姆視線轉回眼前的斯雷因.特洛耶特身上,先前有衣服遮擋著,現在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戰犯身上這麼傷痕累累,再加上剛才打鬥的傷勢,全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有點慘不忍睹的感覺,雖然不是沒見過滿身是傷的身體,也不禁多瞄了幾眼。

 

伊奈帆的表情一直有點嚴肅,看到對方身軀猙獰的模樣更是凝重,直到系統診斷斯雷因傷勢沒有大礙,大都皮肉外傷,似乎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好吧,那就來擦藥吧。」加姆認命地拿起跌打損傷藥膏,準備幫忙塗抹。

 

伊奈帆順手從他手上將藥膏拿過來,溫和地道:「加姆,藥我來擦吧。一直麻煩你也很不好意思,不如你先到客廳休息一下,有電視,也有遊戲,冰箱也有些軟性飲料,或者你先拿點創可貼去用?」

 

「喔……也好。」嗯,不用勞動他是很好,不過為什麼他感覺受到了某種排斥?!

 

摸摸鼻子走到客廳簡單處理傷勢,煩惱自己鼻青臉腫的模樣會不會影響明天上班,同事上司問起來時該怎麼回答才好,不知道跟尼娜借遮瑕的化妝品來用可不可行?他摸索著打開電視及遊戲機,看起來這些影音娛樂設備很新,甚少使用,遊戲卻有點古老,根本都是十年前的東西,甚至有的他已經破關過好幾次了。

 

伊奈帆自己在房間內忙了一陣,幫斯雷因上完藥,又拿著剛買的食材到廚房,不一會就飄出了很香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肚子禁不住咕嚕嚕地叫,加姆只好更專心玩遊戲。

 

只不過伊奈帆將熱騰騰的食物端進了斯雷因的房間,不久後,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伊奈帆好像比沒有發表研究成果被奚落還沮喪,正確來說,他被嘲諷反而不會有什麼特別反應,已視為家常便飯。

 

伊奈帆來到客廳,渾身被一種看不見的陰鬱所壟罩。

 

「……怎麼了嗎?」儘管加姆很想裝作沒看到,但被那樣目光盯著,如坐針氈,怎麼可能若無其事玩下去呢?

 

「加姆,斯雷因不肯好好吃飯。」

 

「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你不久前才把他毒打一頓。」加姆認為合情合理。

 

「……當時本來打算先逮捕他。你知道那時的狀況並不明朗,他也可能具有危險性,我不能留手。」伊奈帆像是辯解一般,默默低下頭。

 

「其實現在也是。」加姆點頭,拍了拍伊奈帆的肩膀,肯定對方做了正確的事,不必太介意。

 

伊奈帆並不覺得自己在不明情況下所選擇的做法錯誤,但可能就像在15歲那年在種子島一樣重蹈覆轍,他沒有用更好的方式處理兩人的關係。

 

「剛才他看著我的眼神卻很陌生,以前從不會像這樣……就連以前我們是敵人時也不至於……」伊奈帆欲言又止,目光又黯然幾分。

 

「嗯嗯,我了解,就好像看到異形在太空船上產下了卵鞘,隨時都有可能孵化出一大批窮凶惡極的怪獸那種感覺對吧?」

 

「加姆,你太跨張了,並沒有那麼嚴重。」伊奈帆抬起頭,鄭重地澄清,「還有少看一點電影。」

 

「哈哈,開個玩笑~反正那個戰犯不願意吃東西就餓死他好了。」

 

「斯雷因整天沒用餐,身體不舒服又受傷,不能不進食……加姆,你可以幫我勸勸斯雷因嗎?」伊奈帆很誠懇地請求。

 

「什麼!?怎麼可能,你別忘了不久前我跟你聯手毆打他一頓,他才不會理我!」

 

「……斯雷因可能對你比較不抗拒。」伊奈帆半垂下眼簾。

 

「咦?為什麼?」

 

「之前我們曾經化解過敵對關係……但是現在斯雷因不信任我了。」伊奈帆悶悶地道:「然而你不一樣……他本來就沒信任過你,反而不會太排斥你。」

 

「……感覺好像很有道理。」雖然難以理解伊奈帆想表達什麼,這算是一種對他的肯定嗎?

 

加姆發現一個自然界極為罕見的現象,界塚伊奈帆正用目光向他求助,甚至好像有點低聲下氣。這些年來的不如意也從未讓伊奈帆對誰低頭過,即使面對同僚的羞辱,始終不鹹不淡、不卑不亢,彷彿事不關己一般,把那些想挫他銳氣的人氣得半死。所以,能讓伊奈帆低聲拜託的加姆瞬間覺得自己高大上起來,人生有了存在價值,真是太開心了,所以身為同學兼摯友的他當然要義不容辭地提供幫助。

 

……會這麼想的自己一定是個智障吧?

 

加姆一臉想死地端著盤子與牛奶出現在斯雷因休息的房間,試想,連界塚伊奈帆都解決不了的狀況,他怎麼解決得了?對象還是個難搞的世紀戰犯。

 

不過,對方很直接當他不存在,好像他只是一團空氣,並沒有遇到如伊奈帆所說的那樣,露出很讓他親愛的同學內心受創的可怕目光。所以伊奈帆果然是正確的,無關者反而不受抗拒,只是無視而已。

 

於是他大膽地坐到床前。不得不說,要不是他是知情者的話,很難將眼前的人與戰犯這個詞彙聯結,除開那身傷痕,也不像加姆所知道的火星貴族那樣傲慢,自視甚高,反而十分溫和有禮。要不是遇上戰爭的話,以那副容貌完全可以去好萊塢發展,當影星搞不好會大受歡迎,再演幾部大片,成為家喻戶曉的藝人。

只是過去當加姆這樣提起時,伊奈帆只是平淡地道:

 

「對於已經發生的事,假設性的結果沒有意義。還有,這樣的話我跟斯雷因就不會相遇,產生交集了。」

 

加姆聳聳肩,他的同學依然如此理性,還很固執。他清了一下嗓子,對眼前的戰犯開口:

 

「我不像伊奈帆,畢竟你吃不吃關我什麼事?不過……」加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你若不想吃,我可以幫你吃掉嗎?我的胃從剛才就一直抗議。」

 

「……」斯雷因終於有了些微反應,眉毛一抬,用眼神表示請便。不過加姆根本沒等他的同意,自動又迅速地叉了一塊蛋捲咬了一口,毫不掩飾他滿臉嘴饞,讓斯雷因有一點傻眼。

 

「哇噢~太好吃了!」加姆覺得自己的點子太完美了,同時滿足了斯雷因不願意吃與伊奈帆希望他出房間時盤子是空的願望。

 

「好幸福,真是人間美味,說不出的感動。」加姆眼角泛著淚光,閃閃發亮。

 

「……」雖然斯雷因知道伊奈帆的手藝很好,但這個人的反應會不會太誇張了?

 

「哈哈,韻子他們肯定很羨慕我,時隔多年居然可以再享受伊奈帆的廚藝,也是托你的福,才有機會品嘗。」

 

加姆的話讓斯雷因產生疑問,終於開口:「伊奈帆……很久不做料理?」

 

「唉,十年前他在實驗意外中的傷好後,再也不下廚了……後來都是外食,或者韻子家定食屋幫忙提供的便當,但是伊奈帆也常常拿去投餵動物。」

 

「……」斯雷因訝然,很難想像一直以來叮嚀他好好吃飯,那樣注重營養均衡與健康,最好什麼都親手料理的人,居然會這樣隨意打發三餐。

 

「斯雷因.特洛耶特,我知道我們剛剛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衝突,但是你一開始先偷襲我,我們算是扯平了吧!」把手上那塊沾了點美乃滋再咬一口,嚼嚼,一臉滿足。

 

「……」斯雷因依然保持沉默,但眼神更加不滿地瞪著對方。

 

嘖,果然不是他說扯平就能扯平的。加姆心想。

 

「怎麼說呢……你也知道,這世界有多少人想對你千刀萬剮,我對你當然也沒好感,你可能不記得,地火戰爭初期,在新蘆原市時你還砲擊過我的裝甲騎兵呢!所以我居然有榮幸可以回敬你好幾拳,感覺真的非常痛快!」加姆仔細回味,毫不掩飾愉快的笑容,拳頭還意猶未盡在空氣中揮了揮。

 

「……」

 

「可是,我打得正爽時,卻突然注意到,當我的拳頭落在你身上,伊奈帆卻露出痛苦的眼神,彷彿被毆打的人是他一樣,這樣的話就一點也不爽快了。」像興奮當頭突然陽萎了一樣,怎麼還有快感?加姆無奈地攤手,「我並不想傷害我同學。」

 

所以他停手了,頭腦冷靜下來,也阻止伊奈帆繼續「自殘」。確實,他對這位戰犯敬而遠之,要不是伊奈帆非常在意,他哪會跟他有所牽扯。

 

加姆.格拉弗特曼理所當然是支持同學派的,不管是界塚伊奈帆,還是其他幾位要好的同學。網文韻子一直嘗試開啟伊奈帆的心扉,但是這十年她的努力也絲毫難以打動對方,將伊奈帆從深沉的泥沼中拉出。加姆理解這種情感勉強不來,卻也覺得相當遺憾。

 

但是當伊奈帆再次看到斯雷因時,產生了很明顯的變化,牢不可破的外殼終於產生龜裂,好像卡住的大鐘解開了封印,重新開始擺動。

 

「界塚伊奈帆經常面無表情,冷靜理性,甚至看上去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但你應該也很清楚,其實他只是個悶騷的傢伙,比一般人擅長隱藏情緒,自我保護,並非表示他沒有感情波動。」相反地,可能擁有比一般人還要更深沉、更灼熱的情感。

 

那些長久以來死寂一般,無論是憤怒、苦悶、不平,與激情都開始運作起來了,有如寒冬過後春天的第一場雨,第一聲雷,在充滿裂紋的乾涸泥土注入新生的水源,也喚醒了蟄伏的野獸。

 

加姆覺得即使自己再討厭斯雷因.特洛耶特,也不能坐視不管。

 

「那傢伙聰明絕頂,卻又無比笨拙,與你重逢,雖然發生衝突,但其實比誰都要難受;與你說話,雖然冷酷無情,但其實比誰都要高興。」

 

加姆沒有更進一步逼迫他,斯雷因半垂眼簾,沉默不語,過了半晌,才低沉沉地開口:

 

「伊奈帆……這些年有沒有什麼人試圖殺害,或者傷害過伊奈帆?」

 

加姆搖搖頭,「伊奈帆身為地球軍的英雄,多少火星人痛恨他,想找他麻煩。但是讓他嚴重到幾乎喪命的,只有實驗事故那一次。倘若真有人想對伊奈帆下殺手,這十年間,早就能得逞了吧?」

 

加姆直視斯雷因,語調越來越嚴厲:「只有你,遠比任何人都有機會與嫌疑傷害伊奈帆,若你真的意圖對他不利,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就算是界塚伊奈帆!」斯雷因毫不畏懼地回視。

 

「哼,誰知道呢?」加姆正準備叉起另一塊煎蛋捲享用,被累積不滿很久的斯雷因一把將盤子搶了回來,牛奶也被移到另外一側,惡狠狠瞪著想搶奪他蛋捲的犯人,捍衛屬於自己的東西。

 

「……」加姆抓抓頭髮,不著痕跡嘆了一口氣,這樣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吧?真是累死他老人家了。

 

走出房間外,看到伊奈帆又煮好一碗牛肉烏龍麵,柴魚高湯的鮮香飄滿室內。唉,原來煎蛋捲只不過是開胃菜而已!他根本不用擔心把斯雷因的份吃掉嘛,剛才不應該客氣的!

 

「下次我再做料理請你。」伊奈帆沒有多說什麼,懇切地表達感激之意。

 

加姆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抓起隨身背包,走向車庫,「你先把麻煩都解決再說吧。忙了一天,我也該回家了,明天還上班呢。」

 

「很晚了,不留下來?」伊奈帆很有誠意地留宿。

 

「別開玩笑啦,不想被懷疑的話,不管什麼狀況都不要跟平常不一樣,何況我們倆這副德性,明天還一起上班的話,不知道會謠言傳成怎麼鬼樣子。」想到就一陣惡寒,他還是快去借點遮瑕膏吧。

 

發動引擎前,加姆轉頭,靜靜望著車外目送他的伊奈帆。

 

當初的實驗意外使加姆也成了查辦對象,同樣遭到職務處分,雖然相較伊奈帆輕微許多。他自知絕對沒有勾結戰犯,給他逃亡的機會,在調查中也通過了測謊,許多親友事後安慰他,畢竟Aldnoah神秘難測,誰知道火星機甲還藏有什麼秘密?然而加姆在實驗前檢查機甲三次,他是不懂Aldnoah,但是懂機甲整備,他感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不管如何,他想自己是有責任與權利,去搞清楚怎麼回事。

 

「伊奈帆,我不知道是誰製造實驗意外。我只知道,斯雷因.特洛耶特應該是個關鍵。」

 

「我會查清楚的。」伊奈帆認真地承諾他重要的同學。

 

伊奈帆返回屋內,開啟隱藏式暗門,來到一間隱密的空間,這是他設置房屋智慧系統的一部分,也是他的個人書房,房間內有許多研究資料,方便他不受干擾,隨時進行研究。

 

這間屋子是他一手打造,所謂房屋智慧系統其實就是當初在他左眼分析引擎的AI,他將硬體裝置還給地球聯合軍,但自力開發的AI系統及資料庫早就被伊奈帆備分轉移,所以才不方便給加姆裝設,以免反讓加姆惹上麻煩。

 

「報告斯雷因.特洛耶特的狀況。」伊奈帆對AI下達指令。

 

一排精密螢幕開始投放屋內的影像,屋子每個角落都逃不過監控。伊奈帆沒想到的是,除了他們進入屋子以後的紀錄和即時影像,有一個紀錄畫面居然從早上開始。原本空無一人的屋子裡,毫無徵兆閃耀出一陣Aldnoah的光輝,然後斯雷因就憑空出現在那裡,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伊奈帆吃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觀察他出現的時間,正好符合十年前出意外的時間點,果真如加姆所推測的時空穿梭?他該更新一下自己對Aldnoah的認知了。

 

這段畫面沒有很長,斯雷因剛出現時只困惑了一下,很快回過神,又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從目前證據看起來,斯雷因並非刻意製造實驗意外後逃亡。然而左眼AI紀錄了一切卻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麼沒有即時報告異狀?」伊奈帆質問AI,要是他能及早收到消息的話……

『無異狀需要即時報告。』

「斯雷因.特洛耶特憑空出現,不是正常狀況。」伊奈帆眉心微蹙

『斯雷因.特洛耶特的出現在屋裡判定為正常現象。』AI如此回答。

 

伊奈帆思考了一下。屋子原本便是為了讓斯雷因在這裡生活而建立的,一切設置都考量到斯雷因,也因此他的存在被AI視為理所當然。即使被偵測到忽然出現也沒有觸發警報,甚至也不限制對方的進出,所以自己才沒收到訊息提示。

 

伊奈帆無言地撫住額頭,決定修正一下AI,把異常判定更加精細化。

 

「對斯雷因.特洛耶特突然憑空冒出或消失等不合於邏輯的狀況,也需要立即通報。」伊奈帆特別強調。

 

 伊奈帆將畫面鎖定斯雷因的房間,好在那個人終於肯好好進食,雖不至於沒形象地狼吞虎嚥,但看起來果真餓壞了,一一消滅他的手做料理,一點兒也不剩下,用餐後臉色不再如之前那樣蒼白得毫無血色,精神也恢復不少。一種很久不曾有過的安慰感在伊奈帆心底油然而生,心情也跟著輕鬆許多。

 

伊奈帆確實自實驗意外之後就沒有動手做過料理了,養傷期間不方便,傷好了以後也毫無意願,許多事物像是失去方向一般,那段時期吃飯只像是為了維持心臟繼續搏動,以免讓雪姐及親友擔心,而非對某些事物有所追求。他漸漸回想起十年前,為了能讓斯雷因來到這間房子生活而奮鬥不懈,那時的他充滿動力,每一天的努力都有意義,然而他的願望還沒實現,意外就發生了,完全措手不及。

 

說起來,十年來沒有好好買菜做菜,超市雞蛋漲價了不少,肉品的包裝也跟以前不一樣,青菜與蕈類的種類也變多了,伊奈帆突然發現這世界有好多變化,卻都無心留意,難怪韻子與加姆常用擔心的眼神看著他,讓友人如此操煩,實在是挺做人失敗的。

 

斯雷因吃完以後,摸摸微鼓的肚皮,看了看自己解決的食物空盤,想起兩人才剛鬧翻,還吃了一堆對方的食物,感覺自己挺厚臉皮的,不過他只是不想浪費食物而已,絕不是伊奈帆做的料理太好吃的緣故,他不禁困惑伊奈帆十年沒下廚,手藝為什麼一點也沒退步?斯雷因又不知不覺地想到,自己是吃飽了,但不知道伊奈帆自己吃過了沒有?然後又搖搖頭,忿忿地想,幹什麼擔心那顆橙子,都長到這麼高了,肯定不用擔心對方的營養。反觀不知自己會不會也還再長高的機會?

 

斯雷因把碗盤堆疊起來,貼在門板上聽了聽門外動靜,過了半天什麼也沒聽到,偷偷摸摸地打開房間的門,往外張望,確認不會撞見伊奈帆,才拿去廚房清洗。之後簡單盥洗一下,回到房間就縮在床上,拿著被子把自己緊緊裹起來,模樣像極他在極密設施的時候,感到情緒不安的舉動。

 

伊奈帆看著螢幕裡的一舉一動,他很想走過去抱抱那個人,跟他保證不需煩惱任何事,他一定會解決所有麻煩,然而實際上卻只能躲在這個冰冷的房間內,聽著AI報告,用監視系統偷看斯雷因,不禁感到非常鬱悶。

 

伊奈帆就那樣靜靜注視螢幕,直到AI掃描報告斯雷因進入沉睡階段,伊奈帆才輕手輕腳地進入他的房間,看著斯雷因蜷縮著身體,均勻吐著鼻息,在微弱夜色下,那頭柔軟的金色髮絲仍然迷眩了他的眼。房間裡十分寂靜,他卻覺得自己的心跳鼓動很吵,都怕會把斯雷因驚醒了,脈搏拍數比正常速率快上許多,就像一個初次約到心上人去看電影的小夥子,無法按捺興奮地蹦蹦跳跳。伊奈帆盡力忍著自己不要做出任何打擾對方睡眠的舉動,最後才不捨地轉身,回到個人隱蔽書房去。

 

加姆說的沒錯,斯雷因.特洛耶特是一柄鑰匙,十年前他消失時,也同時把他的喜怒哀樂上了鎖,現在他出現,那些情感隨之釋放,只是之前他實在麻木太久了,剛解放時甚至有點過度反應,以至於他控制得很不好。不過懊惱毫無用處,無論斯雷因.特洛耶特是否製造實驗意外,他都必須好好往前邁出步伐了。

 

 

隔天早上,伊奈帆跟平日一樣,九點整不早一分也不晚一分地準時上班,但一到研究所立刻就被韓森主任叫去責罵,說有重要大事竟然還不提早來上班。伊奈帆有點莫名其妙,後來才發現通訊軟體有群組訊息,提醒今日所長會蒞臨Aldnoah研究所,要全體職員都必須提早抵達,以準備迎接工作。平日的他絕不會漏失這類重要消息,昨天發生不少狀況,也就沒去確認通訊軟體了。

 

韓森還沒數落幾句就傳來所長抵達的通知,一行人連忙前往大門。

 

庫蘭卡恩親王是名義上兼任Aldnoah研究所所長,所謂名義即榮譽職務,並不親身主持及參與研究,也不會一直待在研究所,而是以他作為皇族姻親的身分帶領推動Aldnoah研究,提供火星上的各項Aldnoah資源與人才,日常事務則由副所長綜理,為實質上的管理者。儘管如此,庫蘭卡恩很重視Aldnoah研究,在重要活動及會議都會盡量參加,像是年度研究成果發表更是從未缺席。

 

「親王殿下,發表會是下月份,怎麼您現在就前來研究所了。」副所長熱情迎上前,噓寒問暖,諂媚的態度表露無遺。

 

「只是剛好最近要與哈基寧上將會晤,乾脆就提早行程了。」庫蘭卡恩溫文儒雅

地寒暄。

 

眼看職員一團忙亂,還沒將茶水準備好,韓森板著一張臉,催促伊奈帆快去泡茶,以免怠慢了火星親王,伊奈帆面無表情應了聲,準備轉身前往茶水間。

 

看到曾經讓火星軍聞風喪膽的橙色惡魔,如今淪落到被人頤指氣使地使喚,護衛親王的火星軍官們紛紛露出訕笑。

 

「這是在做什麼?不需如此!」庫蘭卡恩表情一沉,寒聲制止,嚇得韓森臉色發白,連連賠不是,其他護衛也不敢再造次。

 

「親王殿下,沒有關係,我這就去沖茶。」伊奈帆還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受到羞辱的氣惱。其實對於他來說,去泡茶還比在這邊搞列隊歡迎要好多了。

 

庫蘭卡恩苦笑:「別別……請千萬別這麼做。別管什麼親王身分了,我在這裡也只是掛名所長,很少到研究所已經很失職了,不用特地大費周章搞什麼迎接排場。」

 

庫蘭卡恩位高權重,這些年卻從未因伊奈帆的表現不振有所差別態度,反而一直十分敬重當初地火戰爭的這位英雄。

 

「不好意思,界塚伊奈帆,讓你們如此勞師動眾。」庫蘭卡恩走向伊奈帆,與他併肩前行,讓伊奈帆不得不跟著,以免他真去泡茶了。

 

雖然不得不說,界塚伊奈帆不愧家事全能,泡出來的茶就是特別好喝,某次他喝過後讚不絕口,結果沒想到卻害伊奈帆在研究所變成個泡茶的。庫蘭卡恩非常過意不去,但身為象徵性質的所長,又是地火兩方都共同派員成立的研究機構,他也不好明目張膽給他過多特別關照。

 

在迎接等表面形式完畢後,庫蘭卡恩以所長的身分聽取各項成果發表會內容的簡報,雖然他只是掛名榮譽職,並不真正懂Aldnoah的研究,他還是聽得相當認真,並詢問這些研究的功能及貢獻,所有參與發表的研究員都繃緊了神經,深怕自己表現不佳,給親王不好的印象。

 

簡報順利完畢之後,庫蘭卡恩計畫前往Aldnoah機甲庫房。

 

在十年前實驗意外以後,有關塔爾西斯的研究計畫終止,並且被深鎖在當初實驗故事現場的地底庫房之中,之後就未曾再啟用過,庫蘭卡恩只要來到研究所,總要找時間去看看那架銀白色的機體,從前由皇帝賜與庫魯特歐家族的榮譽象徵,後來在戰爭期間成為斯雷因.特洛耶特的機甲,墜毀後經過修理,戰後成了提供兩星研究Aldnoah用途的公共財產,但現在,只是一具放在機庫裡積灰塵又占空間的大型雜物。

 

庫蘭卡恩與隨行的副所長等人準備踏入特別管制區,這裡僅有極少具有權限的人可以進入,一般研究員都被拒於門外。一直保持低調,始終不發一言的伊奈帆突然上前一步,向庫蘭卡恩拋出他十年來都沒提出的要求:

 

「我也想去塔爾西斯的機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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